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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母亲需要准备什么?

2015-05-04     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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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女演员,出了一本新书。正在电视里,和观众互动。

     除了关心她写的书,演的戏,也有人好奇她的生活。

     问她有没有丈夫,有没有孩子,平常不演戏,不写书,不旅游,不出通告、不出国的时候,又做些什么?会在家里做饭吗,会带孩子去公园里玩吗?

     女演员的表情,突然沉冷下来。她沉吟了片刻,说:“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机会,成家生孩子。”

    “可是你不觉得四十岁了,应该做这些了吗?”

     总有这样的观众,比狗仔队更执着,非要问出三六五来。“你喜欢孩子吗,你准备嫁个怎样的男人,你会为家庭做牺牲吗?”

    女演员踌躇片刻,终于说:“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当母亲。”

    这则消息,随后在网上发表出来。有观众在后面点评,语气相当地不解。

    “生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怀孕了,生就是了。有什么要准备的呢?”

     是啊,难道不是很多女人,都是二十多岁,就结婚。结婚后不久,便怀孕,于是生下孩子,从此忙忙碌碌做母亲。到了女演员四十来岁的年龄,孩子都已去上了大学。

    连载人飞船,都没有准备得天衣无缝的时候,都会临时出状况,甚至当空爆炸。

     做母亲,要怎样准备,才能算是准备好了呢?

     充足的时间?

     优良的卵子和精子?

     爱心?

     足够的钞票?

     一生的幸福?

     ……

     要怎样,所谓准备,才能算是尽善尽美?

     是想给孩子一个毫无遗憾的人生吗,还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给不了,所以感到恐惧?

      可是,正如来到这个世上的所有人,谁不是且行且思,且行且寻的呢?并没有见到谁,因为父母准备得好,便无忧无虑,整日活得像是神仙。每个人,也许物质享受上,会有所不同,但内心忧虑、困扰、不如意的程度,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女演员说出没有做好准备,当母亲的话来,可能只是另有所指。

     果真,随后看她的书,里面写到原生家庭的问题,让她敏感自尊的内心,相当地不安。

     原来,母亲是地方戏的演员。长年在外演出,春节也不回家。父亲身体不好,性格懦弱,收入也不算高。所以,母亲在家中地位很是强势,加上在家里的时间很短暂,不大习惯家庭生活,对带孩子,更是缺乏耐心,一说什么不对,就冲她和哥哥发脾气。

     又特别爱漂亮,总是穿戴入时,在外面演出一年,也拿不回家几个钱。父亲虽然对他们还好,可家里缺了母亲,孩子的内心,总是空落落的。

    “本质上,她可能一直是个没长大的女孩,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她不是个好母亲。这也让我对自己能否做好母亲,充满了疑惑。”

     小敏是我的一个读者,因为喜欢我的文字,而产生信任和亲切感,所以常常会给我写邮件,谈谈自己的生活。

     31岁的她,结婚六年了。一直没有要孩子。最近,这事被丈夫和婆家,上升到新的高度,非要她承诺,什么时候肯生孩子,如果生不了孩子,家庭就要面临解散。

     她很苦恼。

     丈夫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也算是情深意笃。当初结婚前,她对他要求过,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不要逼她做母亲。丈夫当时答应得很是痛快。可谁知道,结婚两年后,就不停地催促她生孩子。

     当着丈夫的面,她停用了一切避孕措施,但其实将避孕药片,放在维生素药瓶里,一直在偷偷服用。

     “我不想生孩子,因为我对孩子感到很恐惧,我怕我当不好母亲。一来,担心不能给TA幸福,担心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做不好,就会伤到TA。另一方面,也担心我的私心,我的忧虑,我对生活的悲观情绪,会被孩子发现。到时候,又给TA带来深远的坏影响。”

     她这么说。

     小敏从记事起,就对家暴心有余悸。

     母亲是家暴的受害者,偏偏父亲每次对母亲动手,都要将她拉在跟前,让她看着母亲被打。父亲说,只有这样,小敏才能更听话。

     小敏对家的恐惧,几乎与生俱来,即便抱在母亲的怀里,她也无法安心。

     她清楚记得,只有三四岁的自己,对大人内心的丑陋、担忧、狂暴、自私等等,都非常清晰。她很小就知道,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谁是真的可以靠近的人,谁又只是在假装亲切。

     无师自通的人情,是不是跟父母紧张的关系,有关呢?

     母亲很害怕父亲,一旦察觉到事态不对,她就整日陷入一种惊恐着急的状态当中。她的紧张,影响着小敏的内心,等到稍微大一点,她就对家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十五岁时,父亲突然中风,恢复以后,从此变了一个人。

     对母亲开始言听计从,也没有了从前的嚣张和狂躁。逆来顺受的母亲,似乎看到了光明,竟不顾从前的事实,开始对小敏说起父亲对她的好来。

     她似乎很希望抹杀掉留在小敏脑中的不良印象,总是暗示她,他们感情很好,父亲很关心体贴她,对小敏,也特别地关心。

     但小敏坚持认为,这个家,很畸形,父母的情感,很变态。

     十八岁,离开家上大学。毕业后,去了另外的城市。然后结婚。一年回父母家一次,看看他们,尽尽义务,再无其他。

     在心里,她对父母,都失望透顶,既谈不上想念,也谈不上亲密。如果说,非要有点什么的话,只是悲哀或怜悯。

     “因为这样的经历,所以对能否做好母亲,没有一点信心。我很担心,自己脾气不好,耐心不够,在TA成长的道路上,我可能会扮演一个伤害TA的角色。比方,我可能会骂,会打,会在自己情绪不佳的时候,乱发脾气,说出狠话。我会要求TA 出人头地,不许TA落后于其他的孩子,我会在TA不爱吃菜的时候生气,会因为TA把衣服弄脏,抱怨自己很辛苦。”

     “可是天下不是有很多这样的父母吗?”我说。

     “但是只有我才知道,父母不良情绪和坏习惯,会给孩子带来怎样的伤痛。”小敏说。“因为想起这个,所以我会很害怕,觉得自己不可能是个好母亲。”

     一个女同学,半年前,对我说:“终于不再害怕做母亲了。”

     原来一直不生孩子,坚持做丁克,竟是害怕当母亲。

     为什么?

     对家庭的长久没有信心、对丈夫是否会对自己一直好下去,也没有把握。

     也许,他也是相同的人吧,于是两人达成协议,不要孩子。

     转眼,丁克到四十岁。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对自己越来越有信心了,也对感情,看得不如从前那么要命了,这才想到,也许,要个孩子并没有那么可怕。

      她的父母,我很熟悉。因为小时候,经常会去她家里玩。

      是一对亲切和蔼的人,甚至有点孩子气。见有小孩子来,总是忍不住要加进来讲话。不顾小孩其实并不愿有大人在跟前,有时,还会突然讲出让人吃惊的话来,和大人说的观点,完全不同。

     比方,关于读书,她的父亲会说:“其实小孩子什么都可以读,色情的,暴力的,都可以读。读得多了,才能分辨出好坏来。”

      再比方,关于穿衣,她的母亲会说:“只要自己喜欢,穿什么都可以。”

     女同学初中就早恋,父母会让她带男友去家里玩。

     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父母,是有点惊世骇俗的。也许他们很开放,也开明,但无形中,总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女同学上大学后,父母开始分居,分居几年后,又复合。现在谈不上不好,但在老人群里,依然是特立独行的一分子。

     “是不是因为这样,我总有种人生不够稳定的感觉。没有什么能天长地久,也没有什么是刻骨铭心,非做不可的。可是,生孩子,却是那么的不同。你必须得付出全部,而不是三心二意。你得投入生命、热情、所有的感动,然后,有那么一天,TA说离开,就离开你了,你又该怎么办?想起这些,我就觉得很伤感,也很担忧。怕自己承受不起。”

      她这样说。

     “你不是也离开了父母吗?”

     “我总觉得,在他们心里,我并不是很重要。也不能说他们对我不好,但是是那种有也好,没有也没什么的人物。他们似乎对世间万物,都看得很淡,但对我伤害却很大很大,我想每个小孩子,都是希望自己是父母心里的唯一吧。如果做不到,或是做了又会失望,何必要生TA下来呢?”

     以前总以为,她的父母,行为方式,很是开放。而她不要孩子,坚持丁克,不过是延续了父母的自由不羁而已。

     原来,这份潇洒的背后,竟也有着慎重的思量,和对生命的无奈。

     人们常说,爱是学来的。

     亲子之爱,夫妻之爱,朋友之爱,高堂之爱……从出生,到长大,我们总是在他人的各种关爱中,慢慢学习着为人处世之道。

     当然也包括怎样去爱。

     如果,一个人,在父母那里,感受过很多天然、自在、舒适、深厚的爱,他很自然地,就会将这种酣畅的爱的方式,投入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如果,一个人,在父母那里,感受到的爱,是变了味的,是扭曲的,是内心不快的,甚至是不愿回首的,他在爱的学习上,就是有所欠缺的。他不大会舒展地运用自己的爱,以至在是否要孩子的问题上,也会胆怯退步,生怕自己没有能力做好父母;

     其实,这样的怀疑,是毫无必要的。无论是女演员,小敏,还是女同学,她们都只是因为敏感,而放大了父母之爱中的负面影响。

     以至对自己的爱的能力,产生了惧怕和怀疑。

     因为对父母的失望,因为对爱的强烈渴望,或者说,因为不熟悉正常、温馨、朴实、健康的父母之爱,所以在心里,就将合格父母的标准,设定得非常之高。在脑海里,幻化出了一个十全十美的母亲的形象来。

     可其实,所有的母亲,也都是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摸索学习着如何做一个好母亲的。这里面并没有什么标准化的程序,家中孩子性格的不同,也会让她使出不同的方法来,不同时间段,所遭遇的状况不同,她的行为方式,也会有所不同。

     如果硬要说,做母亲的,需要什么基本素质的话,那也有,就是爱。

有了爱,就会有耐心,肯牺牲,能理解。

     就会不仅接受孩子好的一面,也会接受孩子不好的一面,就会欣赏孩子的天真,也会痛苦着孩子的痛苦。

     有了爱,无论她的行为方式,多么乖张,多么幼稚,甚至多么霸道,孩子都是能被感动,也能欣然接受的。

     怕的是,在爱的名义下,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自私冷漠和虚伪。

     这,才是爱当中的毒素,会浸润心灵,夺去爱的能力。

     这些负面的东西,并不是与生俱来,注定伴随一生的。也有很多人,对待孩子的方式,和父母对待自己的方法完全不同,其实就是一种有意识地消解。

     “没有准备好做母亲,”这句话的背后,可能是还没有准备好对过去不满的生活,进行勇敢的剥离。

      甚至还眷恋着那些不快乐,在长期的阴影当中,习惯着童年的感觉。

      做母亲,也需要有一颗平常心,既不需要神话,也不需要去刻意钻研。正像瞌睡,正巧来了,那就让它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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