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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渣男

2019-10-14         文章来源:我是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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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 我是九爷  

  1

  关欣拖着疲累的身体赶回家时,客厅里的佟凯正在打游戏,光着膀子,脖子前探,叼着烟,一星火光忽明忽灭。

  烟雾缭绕中,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油腻的脸,看上去幽森可怖。

  此刻,他只顾着噼噼啪啪按键盘,骂骂咧咧虐队友,丝毫没察觉有人进屋。

  关欣一见这场面,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一脚把门踹上。

  那重重的一声“砰”,终于把佟凯从他的游戏世界中拉了出来。

  佟凯像偷情的人被抓包,手忙脚乱地关了电脑,掐灭手里的烟,跳起来去开窗。

  一边憨笑着,一边用力把烟味往外扇。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关欣把高跟鞋甩到一旁,面无表情地说:“今晚有英语直播课。厨房有吃的吗?我饿了。”

  “没了,我马上给你煮乌冬面!”佟凯颠颠儿跑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覆着青菜、香肠和鸡蛋,还洒了几粒枸杞。

  关欣端起碗,喝了好大一口汤,温热鲜香的汤汁暖了胃,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吃完面,关欣进直播间听课,佟凯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关欣看了他几眼,忍不住说道:“这个课程学费挺贵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跟我一起学。”

  佟凯不得已将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不情愿地说:“上了一天班,挺累的,你学吧。”

  关欣没好气地说:“我不止上了一天班,我还加班到现在呢。想让你一起学,也是为你好。你公司那么多出国机会,为什么你一次都去不了,心里没点数吗?”

  佟凯心虚地嘟囔:“出国有什么好,去的全是又穷又脏的地方,谁愿意去谁去呗……”

  关欣努力克制情绪,坐到佟凯身边和他掰扯:“你有短板,就不能升职,不升职,涨薪就只有那么一点,等你过了35岁,没有核心竞争力,你怎么办?咱俩以后结婚买房生孩子,哪哪都要花钱。佟凯,你看,我一直在努力,咱俩一起毕业,现在我工资抵你两倍了,你不慌吗?”

  佟凯保持沉默,没有回应关欣的苦口婆心,还不时用余光瞄着暂停的游戏小视频界面。

  关欣再次憋出内伤。

  2

  但佟凯有他的优点,他很会哄人。每次关欣不高兴了,他的惯用策略都是先避开锋芒,再回头示好。

  这次,他比从前更有底气,因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早饭时,关欣黑着脸喝粥,佟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今天没事吧?咱们去看房怎么样?”

  关欣有点惊讶,瞪了他一眼:“不去!买不起!”

  佟凯神秘兮兮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到桌上:“这里有三十万,算上咱俩的积蓄,凑个小户型的首付没问题。”

  关欣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很快又消失,她盯着那张卡,冷冷地问:“哪来的?”

  “我妈给的。”

  “你妈为什么突然拿钱出来?”

  佟凯笑嘻嘻地说:“我跟她老人家说,不买房你就不结婚,不结婚就没法抱孙子,哈哈哈哈,老太太一听,赶紧把家底掏出来了。”

  关欣一听这话,火气腾地窜起老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说的是咱俩要自己努力!”

  佟凯也有点不爽了:“哎,你那么计较干嘛?有钱出首付就行呗。我是独生子,家里的钱早晚都是我的!再说以现在的房价,老人不帮忙,年轻人能有几个凭自己本事买房的?”

  关欣很无语:“明明是你想要家里的钱,为什么拉我出来垫背?再说,有什么买不起的?那么多没有父母支助还要反过来帮衬家里的,不都自个儿买上了吗?但凡你上进一点,别那么得过且过,也不至于三十万都要向父母伸手。现在父母还有点能力,能拉你一把,以后他们没能力了,你遇事儿向谁伸手去?”

  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自闷头上班去了。

  佟凯想不明白,他对关欣那么好,平日里有100块钱愿意给她花99块钱,事事顺着她,她为什么总是纠结他上不上进这个问题呢?

  因为关欣坚持不想看房,那天佟凯是一个人去的。去之后他发现,他计划买房的那个小区,房价已经又涨了一轮,原来能付个60平小两居的首付,现在只够45平小单间。

  晚上回家,佟凯小心翼翼地征求关欣的意见,为了避免以后连45平的房子都买不起,要不要现在就把房子订下来。

  关欣没有如佟凯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沉吟良久,说了句:“佟凯,我怎么觉得,跟你在一起,这么憋屈呢?”

  说完,关欣哭了。

  佟凯以为关欣只是嫌房子小,他并不知道,房子只是一个引子,关欣说出这话时,脑子里浮现的,全是过去的一些小事。

  3

  大学毕业那年,他们打算趁十一假期去旅行,原本计划去云南看苍山洱海,结果临近假期时旅行社线路忽然调价,超出预算一大截。

  关欣那时真的很想去云南,就在她去其他小旅行社问价、托同学求内部价、做出各种努力想要实现这场旅行的时候,佟凯却和她商议:“既然这样,咱就不去云南了,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去个近一点、便宜一点的地方。”

  后来,关欣只好依他的,去了西安。苍山洱海就成了她的遗憾。

  再后来他们能去得起,但她已经不想去了。

  那时候,两个人工资都很低,经常闹经济危机。

  有一个月,他们交了一年的房租,换了突然坏掉的电脑,随了两份婚礼,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十多天,日子已过得捉襟见肘。

  关欣算了算,剩下的钱撑不到月底,就趁周末去附近商场做促销员,站一天能赚50块钱。钱不多,但能让他们吃得好一点。

  她想让佟凯也去促销,可以多赚一份外快。可佟凯不肯去,理由是:再没钱也不会饿死,只是吃得差一点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发工资前一天,是关欣的生日,佟凯给她买了一碗乌冬面。

  关欣问他怎么只有一碗,佟凯满眼深情地说:“今天是你生日,大餐是肯定没有了,你爱吃乌冬面,我就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这碗面。”

  关欣是含着泪吃完那碗面的。直至今日,佟凯都还以为,关欣是因为感动落泪,毕竟自己愿意倾其所有为她买一碗爱吃的面,这听起来太言情了。

  而事实上,关欣哭的是,她在为改善生活去当促销员、去超市干的时候,佟凯窝在家里睡懒觉,然后饿着肚子给她买了一碗面。

  他竟然觉得,这样很深情、很感人。

  那是她和佟凯在一起的四年中,第一次感到惶恐。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倾心爱着的男孩,对爱的理解,如此肤浅,从未成长。

  关欣从那时意识到,如果她要和佟凯走下去,那么她必定要承担更多。

  他们已经不是学生了,可佟凯依然选择活在自己构架的浪漫中,他认为的浪漫,从始至终都是“有100块钱为你花99”,而不是“为了你,努力去赚1000块钱”。

  这样的男人,撑不起未来。

  4

  因为关欣不肯点头,房子到底没有订,而关欣的心,此后也越来越凉。

  佟凯察觉到关欣的变化,每天诚惶诚恐地看着关欣的眼色行事。他卸载了游戏,戒了烟,尽量不在关欣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机,每天下班都会顺路买一些小玩意儿拿回来,有时候是两支马蹄莲,有时候是关欣爱吃的戚风蛋糕,有时候是关欣喜欢的小王子摆件,天天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围在关欣身边求关注。

  日复一日,关欣心软了。

  朋友也劝她:“一个家里面,有一个强人就行了。”

  关欣苦笑:“我也没有多强,我们都是普通人,只希望两个人一起加把劲,往好日子奔一奔。”

  朋友一句话击中要点:“那你俩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舍得分手?”

  关欣被问住了,她确实不舍得。

  那日,关欣带着纠结的心情回家。进屋时,佟凯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关欣只听到这样几句:

  “……我不太想去,条件太苦了,我可受不了……”

  “……再说我女朋友也不愿意让我去,就这样吧……”

  佟凯挂断电话后,面色平静地钻进厨房摘豆角,关欣蹲下来削土豆皮,随口问道:“你要去哪?”

  佟凯不吭声。

  关欣又问:“我不同意你去哪?”

  佟凯这才开腔,支支吾吾道:“公司在大西北有个新项目,想让我过去跟一年,说回来给我升职,我去了你怎么办?”

  关欣看着佟凯,提高声调:“所以你是为了我放弃了这个机会?”

  佟凯嗫嚅半天:“主要是为了你。”

  “你要是真为了我着想,那你就去吃苦受累拼一个好前程。我努力想让咱们以后过得更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佟凯不吭声。

  关欣憋着一股火:“明明就是你自己怕吃苦不想去,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佟凯被问得急了,反驳道:“关欣,我觉得你变了。做人欲望少一点,生活才能安逸,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我对你那么好,还不够吗?”

  关欣看着佟凯,抑制不住浑身发抖。很多话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因为怎么说,似乎都是她用世俗的身心,在践踏佟凯从一而终的深情。

  这段真实又虚假、深情又肤浅、温柔又自私的所谓真爱,就像一张网,困住了她。

  关欣哭不出来,瞪着干涩的眼睛,盯着佟凯看了许久,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那一刻,关欣忽然就灰心了,她无力地说道:“佟凯,我受够你了,咱俩分开吧。”

  佟凯满脸震惊,红着眼眶,激动地喊着:“你别闹了!为了这么点小事值得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关欣绝望地说:“你光顾着感动你自己和别人,可惜感动不了我。”

  5

  关欣推开佟凯,去屋子里收拾东西。她拖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佟凯方才意识到关欣不是闹着玩,使劲儿拉扯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多年前,他们还都是个孩子,那时候佟凯一哭,关欣的心都碎了。

  一个男人为自己落泪,就像有100钱肯给她花99块钱一样,就像用所有的钱给她买一碗乌冬面而自己饿着肚子一样,就像他在贫穷的日子里还肯花心思搞些小浪漫一样,就像他说的为了陪伴她放弃很好的工作机会一样。

  听起来,太伟大了!

  可实际上,太廉价了!

  她很想问佟凯,你既深爱,为何不努力把这个浪漫的梦做得更大一些?为何一定要用爱和深情包裹贫苦和艰难?为何不舍得走出安乐窝,把浪漫落实,争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这算什么真爱?不过是在过家家的小把戏里,在毫不费力的承诺中,立一个深情的人设,戏份做足后,用最小的代价去付出,把所有的虚无缥缈,留给被困住的那个人。

  他沉迷于造梦,而她已经不是小女孩。温柔陷阱能套住的,只有无知无畏的青春。

  关欣决绝地离开了那间小屋,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头。

  她不介意此后背着薄情的名声,只为彻底放过自己,去追求让人安心的生活。

  第二天,佟凯早早守在关欣公司楼下,面色憔悴,眼神破碎。同事几次来提醒关欣,外面下雨了,关欣狠了狠心,始终没有下楼。

  因为她心知肚明,以这种痴情的姿态守在楼下,就是他全部的不顾一切。

  回首这些年来,他极尽所能付出温柔和深情,足够卖力,但其实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哪怕岁月催着他往前走,推着他变成熟,他依然没想过做出改变。

  6

  傍晚,关欣下楼吃饭。佟凯还没走,湿漉漉地蹲在不远处啃面包。

  看到关欣,他满眼迫切的跑过来,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说:“你能不能别闹了。关欣,咱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一起走过最难的时候,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对你不够好吗?”

  关欣不想跟他吵,淡淡地叹了口气,看着远处,轻轻地说:“佟凯,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人这一辈子是要一直往前走的,累了可以歇歇,但不能停下来,更不能趴下来。想去旅行的时候,去不起云南,我们可以去西安,去不起西安,那就去公园;账户没有钱的时候,我们吃不起大餐,那就吃泡面,吃不起泡面,那就饿两顿;想要有个家的时候,买不起大房子,可以买小房子,买不起小房子,那就去买更小的或者不买……反正怎样都能活,对不对?那是不是以后我们去要饭了,只要你愿意把最干净的馒头给我,就代表你对我好呢?”

  佟凯无言以对。

  关欣看了看手表:“我要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去加班赶方案,明天我要带着这个方案去争取一个客户。其实希望很渺茫,但我就是想试试。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佟凯张了张嘴,未等开口,关欣抢答:“你会说,既然那么难,那就算了吧,何必找虐,反正没有这个客户,也能活。”

  说完,关欣笑了,认真地说:“佟凯,这就是我们只能分开的原因。我一直想告诉你,两个人在一起苦着,一点都不美好,愿意为了对方变得更好,努力甜到一起,那才是爱。”

  说完,关欣大踏步离去,走到转角时,她回头大声喊:“你就当我是个大俗人,你去找个纯真简单的姑娘吧。”

  彼时雨已停,CBD的夜景闪烁不安,没有人知道明天上演什么样的悲欢离合,这座城市从不给人安全感,有人披着铠甲赶路,有人妥协自我退缩,无对无错,只不过一朝殊途,再难同归。

  关欣哭了很久很久,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落泪,也许是为了夭折的爱情,也许是为了逝去的青春。

  她对佟凯的心从未变过,时至今日依然爱他。

  而她之所以如此决绝,是因为她才想明白,佟凯并不爱她,从始至终,他爱的都是他自己。

  他用满腔深情呵护的,是他对现实的畏惧,是难以克服的惰性,是对生活的妥协,是对自我的放逐。

  无力变得更好和懒得变得更好,中间隔了一颗心的距离。

  在这样的现实里,爱情中从来不缺愿意陪你一起受苦的人,缺的是不舍得让你陪着受苦的人。既如此,不如土归土、尘归尘,何必一起共沉沦。

  作者九爷,专写两性小说,致力于性与男女关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详见公众号:我是九爷(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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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猪大哥娶 2019-10-15 14:52:32

    都没错 只是价值不匹配 跟不上彼此的步伐了 分开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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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 会员 2019-10-14 16:04:01

    女人心海底针,拼命工作,少了陪伴,又埋怨别的了,还是萝卜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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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 逆火 2019-10-14 19:37:33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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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 在美术馆团结的青槐 2019-10-14 18:45:05

    写的很好,两人在一起应该是相互改变的更好,而不是一起熬苦日子还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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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 上善若水 2019-10-14 15:55:04

    只能说,每个人对待爱的定义不同,就像每两个人的沟通模式都不同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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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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