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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第一次卖菜

2017-11-04     春雪入风     文章来源:佳缘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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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新学期要开学了。我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屋漏偏逢连夜雨,奶奶的胳膊在割麦子时,把手指隔断了,住进了医院,这让我和奶奶的生活更捉襟见肘了。
老的老,小的小,奶奶虽然一直乐呵呵的,但这生活的艰难我心里清楚。
  从医院里给奶奶送完饭,回到家里,喂了鸡鸭,给圈里的猪倒上草料,加了泔水,进屋我拿出书本课本,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的流。该摘菜了,奶奶嘱咐我,让我把园子里长成了的黄瓜和豆角都摘下来,要不就老在架上了,不能吃了。
  这一园子的菜都是我和奶奶种的。奶奶在前,我跟在后。奶奶会给我唱歌,还会给我讲故事。奶奶去园子里的井台上打水时,我会跟在后面,她一双小脚,走路很慢,摇摇晃晃,我害怕她跌倒了。我打水,她不让,让我赶紧回屋里学习去。抱柴,拎水,种地,锄草,到地里收割庄稼,已经六十多岁的奶奶样样都不拉在人后。
  有时,我会好奇的问奶奶,你的小脚怎么那么小啊。奶奶说,在过去大脚丑啊,小脚是美啊,然后在她小时候用布生生的硬缠在脚上的,不听话,就挨打,谁能受得了打啊。奶奶会给我讲小时候挨父母打的情景,柳条木棍都打折了。
那奶奶会很疼啊。
  疼啊。
  那奶奶你也哭了吗。
  哭了。
  说着奶奶会转过身去。抹着泪。不让我看见,我知道我的话又戳疼了奶奶的辛酸处。
  那奶奶你咋不跑呢。
  往哪跑啊,没有地方去啊,要是被找回来,会打的更狠更疼——奶奶会拍拍我的小屁股,让我睡觉。在我的记忆里,奶奶从来没有打过我。
  我转过身去,假装睡觉。奶奶在昏暗的油灯下,开始为我纳鞋底子,做鞋,  飞针走线的声音在夜里成为安装我心底里的幸福画卷。
  我摘完园子里的菜,坐在那颗大杨树下,忧伤着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突然,我想起了在某个作文里看到,小作者把自己家的菜卖了,积攒学费的故事。我一下子蹦起来,把刚刚摘下来的菜拿到镇上去卖,赚学费不是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我为我自己的这个伟大计划而兴奋不已。
  半筐黄瓜,小半筐豆角,这些要是能卖上二块钱就行。离上学还有十二天,到时院子里的菜就能卖够我那十四块钱的学费了。
  我把菜倒进一个筐里,学着奶奶,上面用一块布盖上,就跨起去镇上了。份量挺重的,累了,我就放下,我歇了四五回,七八里地的路,我走了一个多小时,赶到镇上,已经中午了。
  镇上在十字街处,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农贸市场。不大,只有七八个做买卖的人在这里常年卖肉,卖水果,卖菜。紧挨着他们,我把筐放下,然后把布拿开,铺在地上,把下面的黄瓜拿出来,放在了布上面。
  我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吆喝,但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每一个走过的人,希望他们停下脚步,把我的菜买走。可是他们在路过我面前时,用眼睛瞟我一眼,然后就飘过去了。
  旁边的商贩们也都打着盹,或者坐在一起打扑克。到下午了,我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也没有人来问一句,我没有卖出一根豆角一根黄瓜。
  我突然想起来了,奶奶都是把菜卖到供销社饭店,也曾经到我家买过菜。我跨起筐,打算去那里问问。
  我抄近路,从一个街走过时,有两个小孩子正在玩,看见我过来了,就拦住我,非常霸道的让我把筐放下,否则不让我从这里过。
  我倔强的紧紧的搂住筐。
  一触即发。两个小孩突然使劲扯住筐,这时又有两个小孩从院子里跑出来,我认识其中有一个孩子是王老师的儿子。撕扯中,他们每人拿起两根黄瓜就跑,我一下子急眼了,拽住一个小孩子,就不撒手,你还我黄瓜。
  我扯住的这个孩子是王老师的儿子,我说,你要不要给我,我就告诉你爸去。
  他突然恶狠狠的把黄瓜扔在了我的身上,对我说,你个野种,你个没人要的孩子,你是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
  你们骗人,我的爸妈在大城市里呢
  就你奶奶骗你,要不你问问去。
  我不信。你们把黄瓜还给我。我大声喊着。
  他们把黄瓜扔在了我身上,哈哈大笑起来,我看着稀碎的黄瓜,感觉自己的希望一下子都破碎了,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停在我身边。喊着我的名字,我一看,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你怎么了?
  他们欺负我。把我的黄瓜都摔碎了。这黄瓜是我要卖的。没有黄瓜卖,我就上不了学了。
  小犊子,都给我过来,霍霍人都有两下子。
  王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他们都跑没影了。王老师把我抱起来,弯腰帮我捡菜。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远处传过来,是奶奶。
  奶奶,我奔跑着扑了奶奶的怀里。
  奶奶一只手紧紧搂住了我。她的泪水也滴在了我的头上,对我说,刚刚前院的你宋爷爷到医院看我,说你挎着筐走的。我赶紧出来找你,小平,不用担心你的学费,奶奶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书,供你读到大学。
  奶奶,可是他们刚才说我是没有人要的孩子,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我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爸爸妈妈的面。你告诉我,奶奶,你告诉我。
  谁说的,谁说的。谁说没人要,奶奶要,奶奶要……
  原来,有一天早上奶奶起来,在门口放着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于是,奶奶就抱回了家。不顾人的反对,留在身边喂养。奶奶告诉每一个人,这是生命啊——我抱着奶奶大哭起来,是奶奶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奶奶的。奶奶我不读书了,我帮您干活,和您一起干活,不让你为受累了担心了。
  奶奶说,傻孩子,那样奶奶一生不安啊,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啊。
  王老师骑着自行车把我和奶奶送了回来。当天晚上,王老师领着他的儿子来道歉,给我送来了一大摞课外读物,承诺担负我读书的全部费用。而奶奶在出院的第二天,就把家里的那头猪卖了。
  这不是故事,我就是那个孩子——那一年,我还不满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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