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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第一次给爸爸擦眼泪

2017-10-31     冷雪谨慎的在百慕大     文章来源:佳缘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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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去世的时候,爸爸只是一个**,电话里他声音很平静,像平静的水面,他说你现在忙吗,不忙的话和我回去一趟。他没说出后面的情况,我就已经知道什么事了,应该是爷爷去世了,他没事很少给我打电话。
  爷爷脑血栓瘫在床上已经大半年了,这半年里,爷爷老的厉害,除了头可以动,其余部分像上锈的机器,拧都拧不动。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家里几乎谁也不认识,除了好把我和弟弟认成爸爸。他瘦的皮包骨头,仿佛一只手压在他身上,他都会散架。
  爷爷终究撑不过去,在被疾病折磨的半年里,他忍受着最后的疼痛与孤独。在他去世的时候,家里无人在他身旁。奶奶出去没及时归来,轮流照顾爷爷的大姑去镇上办事,他最好认错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养家,而他最疼爱的孙子在外面实习。他走的很凄凉,穷极一生,离开的时候无人说再见。
      和爸爸会面一块回家的时候,车上的妈妈,大姑,二姑,三姑,都是眼眶发红,眼中还有剩余的泪水,像一个迟到的人,还想迫切涌出来,她们神情悲伤,低着头,呆呆不说话。老爸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不看书,不看报,他以前坐车总要看书或者看报的,他什么也没干,就在那安静坐着,可是神情却没有流露出悲伤,一脸平静与坚毅,是生活把他打磨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还是他对爷爷的离世没有一点悲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时心里很堵,怀念着爷爷生前所有温情的回忆。我的眼泪一直在**流着,心里只要一想起爷爷一点的影子,我的眼泪就像被一根线一拉那样,汹涌的洪水大堤就轰然倒塌,然后眼泪怎么都流不完了。
      爸爸,你为什么没有眼泪呢?
      十来个小时汽车上的颠簸,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终于疲惫下车,为了奔赴一场葬礼上迟到的人,妈妈,大姑,二姑,三姑,在下车的瞬间,哭声连天。她们摸黑走路,跌跌撞撞朝着还亮着昏暗,孤独的灯的一座小楼房奔去,她们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我的个爹啊,你怎么走了啊,我们回来晚了啊。”这悲痛的哭泣,让我眼泪也被激活,再次汹涌而出,我也随着她们快马加鞭地往家奔去,我要见爷爷最后一面,爷爷,你最疼爱的孙子回来了,爷爷。
      我没看到爸爸,或许他下车后去方便了,或许他比我们更早跑到了家,我希望是后者。
      终于回到家里,妈妈,大姑,二姑,三姑在看到堂屋里一具冰棺时,完全走不好路,她们踉跄趴到在冰棺旁边,嚎啕大哭,她们在哭爷爷操劳辛苦的一生,她们在哭以后再也见不到爷爷的悲痛,她们在哭自己回来晚了的自责,她们在哭人怎么说走就走的决绝,她们在哭着,肝肠寸断的哭着,此刻,世界只有哭声。
      我也早已泣不成声,最疼爱我的爷爷一瞬间就没了,生命多么脆弱,世事沧桑多么刺痛人心,可是爸爸,我没看到爸爸的身影。
      凌晨三点到天亮真是一个漫长的时辰,后来,天亮了,家里渐渐来了一些客人,我终于见到了爸爸,他仍是一脸平静,给客人递烟,只是和客人打招呼时声音有些沙哑。
      后来我知道,那天他在屋外墙角抽了说不清的烟,直到客人来。
      我仍是不明白,爷爷下葬期间,妈妈,大姑,二姑,三姑,眼泪没有干过,很多来上礼的人都是哭哭啼啼,只有爸爸,保持着一个男子汉最坚硬的护盾,没掉过一滴眼泪。
      爸爸真的是坚强到了极点,开冰棺给爷爷换上厚重的木棺然后好下葬时,爸爸仍没掉过一滴眼泪。当时开冰棺挪动爷爷遗体的时候,我终于看到爷爷的样子,脸上的肉全部向骨头里收缩,他张着嘴,眼睛还没闭紧,活像一个外星人,看到爷爷这副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非常难过,和爷爷以前生活的场景再次钻满脑海,我眼泪再次溃堤,嘴里不停说着“爷爷,爷爷”,四周也是哭声一片,我知道,再过几分钟,我就永远见不到爷爷了,等他被挪到木棺里,封上棺盖,从此和爷爷真的是天人两别了。我哭的不能自已,周围起伏的哭声也把我裹得喘不过气。可是爸爸,他安稳地和众人把爷爷抬到木棺里,然后给爷爷整整衣服,他太坚毅了,除了头上的汗珠,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水汽。等下就再也见不到爷爷了,爸爸,你真的不难过吗?
      爸爸听不到我内心的呼唤,他只是认真地给爷爷布置着,只是最后在往爷爷嘴里放入一枚铜钱,把爷爷的眼睛合上时,我才听到爸爸一声哽咽的话语:“爸,你走好”,我看到了,他当时眼眶一红,似乎有泪水盈出,可是转眼,他又继续忙活了。那眼泪被他活活吞咽回去,像拴住一个人,让他再也不能挣脱出来。
      爸爸,你如果怀念爷爷,爱爷爷,就大生的哭出来吧,眼泪,不是男子汉怯弱的表现,该洗刷尘世的时候,就该失声痛哭啊,可是他没有。
      爸爸真的没有哭,他真的忘了爷爷对他的疼爱吗?
      生离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当抬棺队伍把棺材抬出房间时,妈妈,大姑,二姑,三姑她们扒着棺材嚎啕着不松手,她们知道,一松手真的就是永远的告别了,人死不能复生,棺材里静静沉睡的爷爷,能感觉到这挥洒人间孤独的眼泪,声声啼血的呼唤吗?爷爷,你能感受到吗?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爸爸跟随抬棺队伍,去送完爷爷最后一程,黄土埋棺,他只是静静看着棺材被大地吞噬,然后,归家,一切如旧。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发现爸爸不见了,找遍了所有房间,仍旧发现不了爸爸的身影,不知是谁提议,说要不去爷爷坟地看看,说不定爸爸在那儿。
      他真的在那儿。
      我们到爷爷坟地的时候,爸爸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爷爷坟前,他在那儿哭着,很大声的哭着,他终于宣泄了眼泪。在无人的时刻,他脱掉坚强的外衣,肆意痛哭,他嘴里说着:“爸,儿子不孝啊,儿子回来晚了,爸。爸,儿子不孝啊。”
      爸爸还没发现他身后来了一些人,他仍在那孤单哭着,我看到他瘦小的身子,跪在爷爷坟前,像一道细小的影子,似乎下一刻他也会从人间消散,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也失声哭出来。
      他一定很害怕,他一定很孤单,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些,然后我在众人身边第一个冲到爸爸身边,他发现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没有停止哭声,只是很惊讶地看了看我。
      我什么也没说,赶忙拉他起来,可是他不起来,反而再次痛哭起来。在儿子面前,他没有觉得尴尬,他不掩饰自己的眼泪。我心里很疼,在那瞬间,就这样用手去给爸爸擦眼泪,我生平第一次给爸爸擦眼泪。
      他的泪水很凉,在我手碰到爸爸脸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他脸一动,但他没有把脸转过去,就在那继续哭着,我顾不得自己的泪水,轻轻给他擦着眼泪,最后抱住他,像他小时候拥抱我那样,他哭得更厉害了。
      爸爸也是孩子。
      我从来没想到会给爸爸擦眼泪,也没想到给爸爸擦眼泪是在这样的情景下,我只知道,爸爸也是想念爷爷的,他并不坚强。
      爸爸也是孩子,他懂爷爷,胜过所有。

                                                                      (作者:剑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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