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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父亲的情人一声妈

2019-09-06     九爷     文章来源:我是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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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九爷

  来源:我是九爷(ID:qingaishitang)

  1

  乔燕出狱这年快五十岁了,跟女儿倩倩生活在一起,常为一件事争吵不休。

  乔燕恨一个女人,而女儿却总偷摸着去见那个女人。乔燕不能忍,像大人阻止孩子早恋那般加以防范、阻止,却总不能断绝。

  每一次的暗中往来都像巴掌扇在乔燕的脸上,每一次的藕断丝连都像刀子扎在乔燕的心上,使得乔燕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哪怕只是发现了女儿跟那个女人的一个电话或一条短信,她都能瞬间发狂。

  因为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是她亡夫的小三。

  最严重的时候,乔燕打了女儿一耳光,转身就要跳楼。

  乔燕捏着女儿清瘦却并不弱小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干嚎:你到底是谁的女儿啊?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替那个害了我一辈子的女人说话啊!

  女儿起先极其冷静地看着她:真正害了你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你这十五年的牢,难道不是你自己的冲动造成的么?

  然后女儿也像她一样失控地大吼:你以为你无辜,可你的手上也是沾了人命的啊!你害死了我爸!你让我沦为孤儿!你进去以后,是那个女人养育我的!!!

  是的,是那个害得乔燕家破人亡的女人,养大了她的女儿。这是事实,不容置辩。

  也正因为那个女人养育了她,所以她今天要无条件地捍卫她。

  哪怕跟乔燕决裂,哪怕被乔燕咬牙切齿地骂畜生。

  2

  乔燕犯的是故意伤害罪。她因开车撞向丈夫及其情人姚娟,致使丈夫下身瘫痪而判了十五年。

  当时乔燕一心想撞死的是姚娟。她的车子像瞅准了猎物的猛兽一样一头扎过去。但就在车子距离姚娟的身体不过数米远时,她被忽然冲出来的一股力量猛推了一把,摔出了几米远,避开了车子的撞击。

  那股力量来自于乔燕的丈夫。他成功取代了他深爱的情人,被撞飞到半空,重重地摔下来……而乔燕看着躺在地上的丈夫,第一反应不是怜惜,而是憎恨,更大的憎恨。你既然这么护着小三,那你就代她去死吧,她竟失心疯般又驾车向着丈夫冲去……

  所幸丈夫奇迹般捡回一条命,乔燕则被判了十五年。

  从被捕到判决的整个过程中,乔燕没有为自己分辨一句。她的动机很简单:她恨这个女人,也恨那个男人,最好他们一起死!没什么好分辨的,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认罪,她伏法,她无畏监禁或者死刑。她的世界瓦解了。活着和死了,并没有什么分别。

  她绝望到忘了女儿的存在。

  乔燕入狱后,一直是那个女人在照顾她的丈夫,还有女儿。

  丈夫以前经常带着女儿来见这个“漂亮阿姨”。漂亮阿姨不能生育,却很喜欢小孩,又因为男人的缘故,爱屋及乌,对倩倩很好。小孩子的世界干净纯洁,她不懂爱恨情仇,不知夺夫之恨。

  她的世界只有一句:你对我好,我就喜欢你。

  乔燕入狱后的第二年,女人带乔燕的丈夫出去散心。到一个景区,女人排队买票,他自己推着轮椅溜达,结果在一个坡道翻下去,当场摔死。

  那一年,倩倩才六岁。她成了孤儿。她想跟姚娟过,可这是不可能的。姚娟不是她妈,也不是她亲戚,对她没有养育的义务。就算她爸是为了她而死,就算她对她爸有情,对这孩子也有爱,那又如何?

  她终究是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三。一个人人唾弃的小三。

  她们的关系,如此尴尬。她妈因她而入狱,她爸因她而丧命,她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来养育她?何况养育一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姚娟从倩倩泪光闪烁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哀求。她被巨大的罪恶感包围,快窒息了。她强忍着泪,摸着倩倩的头说:你还小,很多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你会恨我的。

  没有其他去处,倩倩只好寄住在亲戚家。

  3

  后来姚娟去那户亲戚家看倩倩。她穿得脏兮兮,书包是破的,鞋子是烂的。房间里摆满了杂物。老鼠公然在人眼皮子底下活动。所谓的床,就是几块木板拼搭起来的台子,碗里只有白饭和咸菜。

  才半年不见,她黑了,又瘦了,浑身是蚊虫叮咬的疙瘩。头发乱蓬蓬得像鸡窝,居然还有虱子。手上有刀疤,说是去地里割韭菜不小心划的。

  一见到姚娟,她扑上来哭,眼泪鼻涕把姚娟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

  什么小三,什么爸爸的情妇,什么摧毁了她家庭的女人,全都抛在脑后了。亲戚们对她的告诫她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只是个孩子,简简单单、渴望被关爱和照顾的孩子。她没那么多道理,也没那么多是非观。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给过她关爱和温暖的女人,一个代替她妈照顾过她生活起居的女人,一个给她喂过饭、洗过衣服,并且将那衣服一件件熨烫整齐,很温柔地帮她穿上身的女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她是她的救世主,是她死去爸爸派来的使者,是带她脱离苦海的仙女。

  姚娟的心裂成了碎片。她问那家人怎么照顾的孩子,结果遭到那家人的反唇相讥:孩子现在搞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孩子的爸给你害死了,妈也坐牢去了,你有什么脸指责我们?我们家本来就穷,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哪里有条件养她?没给她送孤儿院去就算不错了。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种你养啊!你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就该你负责!

  姚娟没再说话,她带倩倩去剪了头发,买了新衣服鞋子还有书包;又带她去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好的,直到天黑才把她送回去。

  她走的时候,倩倩在身后追着哭。她听到她的叔婶在骂她:你哭什么?她又不是你妈!你爸妈都是她害的,你还敢为她哭?你个蠢货!

  4

  姚娟决定收养倩倩,全家人都说她疯了。

  姚娟的妈戳着姚娟的鼻子骂她,当初不知死活跟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现在好不容易从那个漩涡里走出来,你却要收养那个女人的孩子。你怎么想的啊!你是不是搞不清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之间有大仇啊!她现在是不知道什么,可等她长大了,她能不恨你?你这是要养头狼在身边啊!

  可不管家里怎么骂,怎么劝,姚娟下定了决心了。彼时倩倩正在住院。她得了很严重的肺炎。她叔一家舍不得花钱,就只用些稀奇古怪的偏方。差点没把人整死。后来她叔婶看人快不行了,才给姚娟打了电话,说要让孩子住院,问她能不能出钱……

  也就是这一次,让她下定决心收养倩倩。她跟她妈说,就当是为了还债吧!这一切都是她造的孽,也该她来偿还。她跟这孩子在一起生活过,对她有感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后来倩倩出院,姚娟直接把人带回自己家了。倩倩看到了那张她曾经睡过的小床,那个她住了一年多的屋子,嗷嗷大哭。

  姚娟心如刀绞:以后你就住这儿吧!但有些事,我得告诉你。你自己想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住。

  那一天,年幼的倩倩,听了一段极其复杂的关于大人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与叔婶说的无异,姚娟是小三,她介入了他爸妈的婚姻,导致了那场无法挽回的悲剧,使她成了一个孤儿。所以她应该恨她。

  她允许她恨她,允许她随时离开。她不必对她尽孝。将来乔燕出狱,她还可以回到乔燕身边,做回她的女儿。

  5

  乔燕进屋后,看到女儿又倚在窗前抹泪,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她又在想那个女人了。

  乔燕恨恨道:小时候你什么都不懂,我不怪你。可你现在大了,难道还什么都不懂吗?我十几岁跟了你爸,为了他我连父母都扔了。你姥姥死的时候,都、都没叫我看她一眼。我……

  乔燕哽咽到卡喉:我有什么错,你爸要背叛我?你是我的女儿,你不为我叫屈,反而要去同情那个可耻的第三者。现在她得了癌症,要死了,这难道不是她的报应吗?你却还总想着去看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倩倩冷哼一声:就是因为我的良心没被狗吃,我才想看她。你有你的的道理,你恨了小三、入侵者。可是恨就一定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吗?你没有错,难道我有错?你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我那时候才几岁啊!你为了自己痛快,却要让我成为孤儿,你难道就不自私吗?

  你选择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时候问过我了吗?大人的恩怨为什么要让小孩子来承受?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为你的冲动买单?我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病得快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叔婶家天天吃不饱饭,多夹一筷子菜都要看人脸色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在!坐!牢!

  说到底,你们各有各的自私,各有各的可恶,都不值得原谅!不同是的,她已经用她这一生偿还我了,可你呢?你又补偿了我什么?

  最后一句,倩倩是吼出来的。

  乔燕哑口无言。倩倩的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重重砸在她心上。

  以前母女俩每次争吵,倩倩无非是说那个女人待她如何好,如何为了她一辈子没有结婚。但倩倩没提过自己此前的苦难,没提过她在亲戚家里遭受了怎样的苛待,一次也没有。

  她不想让乔燕为自己的失职而感到难过。

  可现在,为了将死的姚娟,她只能伤着乔燕的心了:我从来没觉得她无辜,所以我从来没喊过她一声妈。我感恩她,是因为她在我最需要照顾的时候照顾了我。请原谅那时候我太小了,我没有办法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我要活着,我要吃饭,我需要一个人为我挡风遮雨!任何是非和原则在一个迫切需要照顾的孩子面前,都是狗屁!当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她就是犯了千刀万剐的罪行,我也无法恨她……你进去的时候我才五岁,我们的感情才五年。可我跟她单独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年!养育了我五年的你,要我放下养育了我十五年的人。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6

  乔燕想分辩,可是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们第一次把这件事摊开谈。乔燕知道,她是要为自己争取去看姚娟的机会。她要通过这一次争吵打破乔燕对她的约束。

  空气异常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乔燕终于由最初的愤慨变得心虚。

  是啊,她凭什么拿五年的时光去对抗十五年的?当她选择跟仇人同归于尽时,当她甘愿放弃自己的后半生和女儿的未来时,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她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她最恨的,害她家破人亡、一生尽毁的女人,在她入狱后给予了她最大的恩德?这是她不愿意相信也始终无法接受的事。

  于是她滋生了新的恨,那便是,那个女人夺走了他的丈夫,又抢走了她的女儿。每一次女儿为了那个女人和她争辩的时候,她都恨不能立刻冲过去掐死那女人。即便十五年的牢狱生活,也没能浇灭她的恨。

  可现在,她的女儿却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的家破人亡,她的一世尽毁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冲动造成的。这世上不是只有杀戮这一条路,还有一条路,叫离婚……

  可是她没有选别的路。她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最凶险的一条。注定她要面对道路尽头的万丈深渊。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乔燕终于败下阵来,无力地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处在悲愤中的倩倩忽然柔和了许多,抹了把泪,哽咽道:没多少日子了。现在算是倒计时。

  顿了顿,她说:我要去看她。你要骂,就骂吧!

  乔燕问:这些年,她对你,真的好?

  乔燕问完了,又觉得多余。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难道不是能从她身上一眼看出来吗?她身姿挺拔,从容大方,说话做事透着自信,毫不露怯,是那种在关爱下长大的孩子。

  你以为我后来没去看她,是因为你管得紧吗?是她自己不让我去看她,她不肯见我!你快出狱的时候她就跟我说了,我跟她的情分,到你出来为止。因为她不想让我为难……

  倩倩终于泣不成声,耸动着肩膀呜呜哭着。

  乔燕也终于卸下了坚硬的外壳。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渺小的,可怜的倩倩。一如多年前那个娇小瘦弱、惹人怜爱的女孩子。

  乔燕走过去,试探地、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揽进怀里,以极轻柔的口吻说道:对不起!是妈错了。害你受了那么多苦。你去看她吧!你不是说她不肯见你吗?我陪你去。

  7

  倩倩站在病房门口,始终不敢进去。

  姚娟躺在床上,鼻子里插了管子,接了呼吸机。

  倩倩问过了医生,姚娟还有多少日子。医生说这个说不准。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周,也有可能就几天。癌细胞扩散得太厉害了。

  现在照顾姚娟的是护工。姚娟的哥嫂时不时过来看望一下。护工是姚娟自己请的。她之前一直隐瞒了病情,还是后来病情加重,倩倩自己发现的。那时候距离乔燕出狱没两天了,姚娟索性把倩倩赶出去了。然后卖了房子,搬去娘家住了。

  姚娟走前跟倩倩说,你听到的所有关于我的说法都是真的。你妈是我害的,你爸也是我害死的。你成为孤儿也是因为我。我收养你,是因为我怕遭报应。我是为了还债。所以你不必感激我,更不用报答。你妈回来了,以后你们母女相依为命吧……

  倩倩立在门口,不敢上前。是乔燕一把攥了她的手,把她拽到了姚娟面前。

  乔燕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听说倩倩来看你,你还不肯见她?你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什么人哪?

  姚娟盯着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的女人,一时没认出来,毕竟隔了太多年,乔燕的变化太大了。

  乔燕继续自顾自说道:我女儿来看你,你少摆臭架子。说着把倩倩往前推了一把:你别怕她!她还能轰你不成?我就守在外头,她要敢给你脸色看,你告诉我,我来骂她。

  说完乔燕就转身往外走,眼泪却毫无防备地掉下来。

  她恨了姚娟这么多年,直到把女儿亲手推给姚娟的这一刻,她就这样放下了!放下了!!

  她这一放下,多么痛啊!好像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瞬间崩塌,挫败又悲伤。但她心里清楚,她放下,不是因为她豁达,而是因为她没有办法。

  像女儿说的,任何是非和原则在一个迫切需要照顾的孩子面前,都是狗屁。她无法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谈是非,谈伦理。她不是败给了小三,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冲动。如果不是她冲动,此刻病床上的女人,不会有机会和她的女儿情同母女;如果不是她冲动,更不会有这么多年缺失的母女情。

  现在她放下,是为了获得。如果她执意不准倩倩跟这女人相见,便是把她跟女儿最后的这点情分也耗尽了。不久之后这女人会死,却将会在女儿心中永生。并且女儿会永远恨她这个亲妈。

  她将一输到底。

  她唯有理解女儿,尊重女儿,成全女儿,方有可能重新获得女儿的信任和宽宥。

  多年前犯过的错,她不能再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倩倩双目红肿地出来了。

  乔燕问,怎么样?

  倩倩用哭代替了回答,乔燕心下了然。

  乔燕想好了,她要让倩倩叫姚娟一声妈!她清楚,在女儿的心里,早已把姚娟当妈了。只是因为有当年那件事,有她这个亲妈横在那儿,她不敢叫。既然她已经同意她陪姚娟走完最后的时光,何不成全得更彻底些呢?或许这对她和倩倩的关系也是一个转机。

  却是倩倩先开的口。妈,我想求你一件事。

  嗯?

  我想在她走之前……

  你叫她一声妈吧!

  倩倩愕然,眼泪和笑容一起迸出:妈,谢谢你!

  作者:九爷,专写两性小说,致力于性与男女关系的剖析。更多爆文详见公众号:我是九爷(qingaishi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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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懒猫 2019-09-11 14:15:15

    我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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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 野菊花 2019-09-11 06:39:39

    善良的女人、值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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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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