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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弟魔的爱情,终究是走了

2019-04-11    本儿心     文章来源:本儿心 benxin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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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本儿心 benxinsing

  1

  湘南本来是郑荣舅舅的女儿,不是亲生的,是养女,比郑荣大了九岁。

  但她招弟,舅舅领养了她后,竟然接连与舅妈生出了三个胖小子,分别是郑荣的表哥和表弟。

  郑荣小时候见过几次湘南,印象不深,因为湘南很早就考出去上学了,在县城寄校,后来又去读了大学,还留学去了德国。

  郑荣的妈妈他们常常会说,你们要像湘南姐姐学习呐。

  但是每次这么说,舅妈也只是尴尬地笑。

  舅舅舅妈是开小杂货店的,基本没有什么教育理念,四个儿女一直让家庭很辛苦,但是只有领养的长女争气,是县里有名的女状元,三个亲生的儿子都只读到初中。

  所以两人成年后第一次见面,是郑荣19岁上大学的时候。

  郑荣妈不放心郑荣一个人去省城,但是那年郑荣爸爸出了个小车祸住院,妈要照顾爸,就嘱咐让湘南来接郑荣。

  妈一直对郑荣念叨说,下了火车不要乱走,就在原地等湘南姐姐来接。还记得湘南姐姐吗?

  郑荣眯着眼睛,想了起来,上小学的时候,湘南就已经读大学了,据说马上要去德国当交换生,而且舅舅舅妈不掏钱。

  当时一圈小萝卜头坐家里看电视,湘南走过来问谁是郑荣?

  郑荣站起来说我是,湘南姐。

  湘南说,你认识我?

  郑荣摸摸头说,不认识,我妈常说你。

  湘南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身上有沁人的薄荷香,对矮她一个头的郑荣说:“听奶奶和姑妈们说,弟弟妹妹里面你成绩最好。”

  她缓了一缓,看了一圈其他小孩,随即掏出一只钢笔,放到了郑荣的手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钢笔上,还有她的体温。有时候郑荣做作业了做累了,会摸一摸钢笔歇一会,好像微风徐来,还有那阵沁人的薄荷香。

  2

  郑荣下火车后原地站了好久,也没有看到湘南。

  当时有点失望,又担心是错过了,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戴着一个脾气很大的女列车员,说我姐来接我,怎么不见人。

  列车员一听他描述就没好气,说傻逼,你不出站人家咋接你!赶紧走吧,别杵站台了。

  她一边骂一边擦汗,又一边嘟哝乡巴佬。郑荣自尊心强,被人这么骂挂不住脸,丧着脸走出站就看到正心急找他的湘南。

  湘南几乎看着他眼睛就确定他是郑荣,大声地喊,朝他招手:“郑荣!”

  郑荣也一眼认出了湘南,还是好看,有一些刘海,脸很白,瘦瘦的,嘴唇也有些苍白,一看就很紧张很着急,额上渗出了一些汗,看到他又笑起来,嘴角有梨涡。

  郑荣心里动了一下,好像委屈也有释放,又局促不好意思地回应,湘南姐。

  湘南几乎飞奔过来,替她拿箱子。她手臂很小,但是当年郑荣不懂事,也随她去拿自己很重的箱子。

  他那时候有点懵,没见过那么多的人,没见过那么高的楼,面对黑车和摩的司机不断询问去哪儿有些不知所措。

  湘南笑着说,我看你开学还有两天,你先去我那儿吧,带你去剪个头发,还给你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郑荣说好,湘南又说,对了,给你妈报个平安呀。

  她递过手机给郑荣,手机上也有她的体温,郑荣突然想起那支钢笔,不知道是思乡还是露怯,眼睛有些湿。

  3

  湘南是林科所的研究员,住的房子是她从德国回来时候单位分给她的。房子不大,装饰简单,客厅里面堆放了不少木料。

  湘南说,湘东要结婚了。妈以为我们林科所就是产木头的地方,让我给湘东弄些做家具的木料。

  郑荣笑了起来,湘东是湘南的大弟,他的表哥,在老家是弄潮儿,喜欢骑摩托飙车,开过VCD租赁行,后来开了个私影吧,经常放一些黄碟,他就是在湘东那开展的性启蒙。

  郑荣笑是因为湘南真的相信湘东要结婚了,其实他知道,湘东每天看多了黄碟,就常常去找镇上饭馆理发店那些小姑娘,其实根本没定。

  湘南给他在另外一间房铺了一张床,干干净净的,也有薄荷香味。她一边拿来被子一边说,郑荣,以后经常来姐这里啊。

  郑荣在一旁整理东西,一边答应好。

  他当天受宠若惊,心里满满的都是暖的,湘南带他去理了头发,给他还了一身衣裳,还有一双旅游鞋,还带他下馆子去吃了饭。

  小镇出来的学霸男孩,总有一些清高,自尊心会更强,怕被人看不起。

  湘南很亲切,对他又好,又小心翼翼呵护着他那颗后来看起来觉得好笑的自尊心。

  郑荣晚上睡觉时候,先是感到自己的渺小,随后又自豪。他一身新装扮新形象出现在百货店的试衣镜前时,售货员都忍不住对湘南惊呼,你男朋友好帅。

  湘南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弟。售货员赶紧改口,郑荣先窘迫,随后习惯再享受。

  他从小小的镇上到了省城,又遇到了湘南姐,就开始慢慢地融入了省城,像一个省城人。

  他那一夜有点认床,想了很久又很多,想起毕业也要像湘南姐一样,在省城有个家。

  讨老婆,他突然想起隔壁睡的湘南姐。他想,要找个湘南姐这样的老婆。

  他想起湘南的笑容和售货员的误会,竟然有些可耻的有了反应。

  他被自己的反应惊吓到,又起床去开窗,看了好久天鹅绒一般的天空,又被城市的景色折服,折腾到精疲力尽,才沉闷地睡了下来。

  4

  湘南带了郑荣去报到后,再三嘱咐,有事和姐说,没事来姐家吃饭,姐给你做好吃的。

  但是郑荣去得不多,上大学后他适应环境,又努力上自习,参加社团活动,时间很紧凑,而且那天和他妈说了湘南给他买的东西,他妈骂他不懂事。

  他听他妈说,湘南其实负担很重,舅舅家小卖部旁边开了小超市,生意这几年一直不好,湘南的弟弟结婚、读书几乎都是她负担。

  而且湘南快三十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着落。

  郑荣的妈叹一口气,说哎,如果湘南没有几个弟弟,估计都早就嫁出去了。

  郑荣突然想起她给自己买衣服的满足的样子,好多年后,他在书上读到付出型人格,第一反应就想到湘南。

  再好多年后,他又在网上学到一个新词,扶弟魔,还是想起湘南。

  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

  湘南就是报恩的,一直尽自己的所有力量,报养父养母的养育之恩。

  郑荣后来没怎么去过湘南来,偶尔去,都是新学期开学时候,给她带些土特产,都是他父母让他给湘南捎来的。

  但是湘南总要想方设法的给他买一些小玩意,或者给他买英语辞典这些学习的东西。

  大四的时候,郑荣考研没考上,又耽误了找工作。很失落,每天都有同学签了新工作,开始离别,更让他惴惴不安,唯恐被城市抛弃,要再回他落后的贫穷的故乡。

  其实郑荣不讨厌故乡,只是承受不住压力。

  小地方的人彼此认识,喜欢暗中比较,看不得人家好,郑荣考上大学时候表面恭维,背地里没少说三道四,他没考上研的时候已经被奚落了好久,如果他再找不到工作在城市生不下根,估计唾液能把他父母淹死。

  5

  郑荣一直以为那个时候是湘南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说了他工作的事情。

  湘南给他打电话,说他们所要招临聘人员,他考上研或者找到新工作之前,可以去试试。

  郑荣有点难为情,但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消息是没做几天就找到了新工作,领到第一个月薪水的时候,他请湘南去下馆子。

  湘南那天姗姗来迟,但是来的时候,惊艳了郑荣。她化了妆,穿了一条连衣裙,云一样飘到他身边,但是脸色不大好。

  湘南当天去相亲了,对方是个离异带孩的男人,是省城土著,父亲是离休干部。对湘南问三问四,甚至还嫌弃她的家庭,说她负担太重。

  但是湘南听说郑荣的薪水后很高兴,说我果然没看错你。

  她主动要了一瓶小酒,频频与郑荣干杯,两人开始用家乡话交谈,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湘南说,郑荣啊,姐姐嫁不出去,你以后生了孩子我给你带。

  郑荣突然紧张起来,湘南又笑起来,说郑荣紧张了,脸好红啊。

  你看湘东他们,都订了好几次婚都黄了,可你还没有找过女朋友。

  郑荣讪讪地说,我不找女朋友。

  湘南笑起来说,你总要找的。

  我不找。

  两人突然对视了一下,彼此咯噔了一下。

  郑荣说,你冷吗?

  外面下起了雨,湘南看了一下天,说不冷。

  郑荣说,我送你回家吧。

  湘南突然有点酒意地兴奋起来,说郑荣刚来上大学的时候,一颗小土豆一样,现在是可以送姐姐回家的绅士了。

  两人肩并肩的在法国梧桐大道下面走,那天湘南话比平常多,或许是掩饰紧张与不安,或许是喝了酒。郑荣却一步一步走着,似乎确定着心中的疑问。

  要到湘南的楼下时,他突然揽住她肩膀,亲亲地吻了她一口。

  “以后不要去相亲了,别让人家嫌弃你。这世上你最好。”

  湘南一愣,突然流出眼泪,去擦拭眼泪时,郑荣又吻了上来,他赖皮似的说,你答应了帮我带孩子,因为也会是你的孩子。

  6

  郑荣有一次在湘南身上下来的时候,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你总是有股薄荷的香味。

  湘南说,我喜欢种薄荷。她的窗户上有几盆薄荷,绿叶葱葱。

  郑荣后来回想起湘南小小的家,都会想起那些坚强又冰凉的薄荷叶。

  他和湘南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她身子特别凉,他特别想呵护她保护她,湘南一直太累了,什么都是自己扛。

  但是湘南却总是很悲观,她很在意郑荣,但是更在意家。

  两人在一起久了,有爱情也有摩擦,毕竟,她叫他妈叫姑,又大他九岁,而且从小没有被好好爱过,又逞强要当姐,表现得没有安全感,又不敢把自己“大逆不道”的行为告诉家里,怕引发轩然大波。

  郑荣问过湘南,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是男人的。

  湘南不好意思好久,然后小声说,你上大学时。售货员说我男朋友好帅,心里小声地想,如果真是我男朋友就你好了。

  郑荣皮起来,早知道那时候咱们就在一起,多好。

  他去挠湘南痒痒,湘南笑起来,郑荣又有了兴致,最后却在她身上哭了起来,他说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凉,又滑,好像玉一样,好怕碎在我手心里。

  但是湘南大弟湘东结婚的时候,郑荣和湘南却分头回去。

  湘南说怕村子里的人议论多,影响湘东的婚事,还不着急公开,郑荣不情愿,但听她的。

  婚礼上,舅舅舅妈都催促湘南结婚,怪责她说有人介绍对象她不去相亲。郑荣渴望地看了她好几次,但是湘南一直低着头不说。

  郑荣妈看了郑荣的不自在,也当湘南面说,郑荣你也要抓紧,这个不能学你湘南姐。

  湘南突然脸红了一下,低了下来。

  郑荣妈又说,湘南你单位有没有年纪和郑荣相仿的妹子,介绍给郑荣啊。他是你弟,你要把他的大事放在心上。

  湘南答应了。郑荣有些恼火,去看她的眼睛,湘南一直回避。

  席上亲戚开始讲其他话题,郑荣想去踢湘南的脚,恨不得不顾一切在席上说出真相,但是湘南却始终回避。

  回省城的时候,郑荣有些生气,希望湘南来给他说说为什么要答应他妈,湘南不说。两人冷战了好几天,郑荣主动去找湘南,湘南却执意要和他分手。

  湘南说,郑荣妈早就看穿了一切,才故意这么嘱咐她。

  郑荣说,我才不管其他人,我只要你。

  湘南说,她是你妈,我姑。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儿。

  郑荣说,我就是不懂事,我没你懂事。我们相爱,为什么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湘南凝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突然说,我必须懂事。郑荣,你永远都不懂我面对的是什么。

  7

  郑荣后来回想起最后一次与湘南的对话,还是会痉挛着疼痛。

  湘南那天从头到尾很理智,很平静,但是他很激烈,很热血,他认为那是湘南不够爱他,不像他一样爱得热恋,后来两人不欢而散。

  但是从此,湘南却再也不见他。

  她开始换了部门,不停的出差,工作异常忙碌,然后又开始张罗她二弟湘北进城打工的事情,湘北住在她那儿,郑荣又不好去找她,但她从来不回头找郑荣。

  风中飘着的那根凌乱的连接线,也终于断了。

  郑荣的公司一个师妹向他告白。他喝酒后亲吻她,问她,什么是爱?

  师妹在黑暗中闪烁着大眼睛,不顾一切也要爱你,就是爱。

  郑荣看到师妹洁白的白颈,突然有些凶狠地咬了她一口,她疼得哎哟一声,他又问她,我没有你这么爱,可以吗?

  我会等你。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又继续说,等你的时候,我不介意朝你多走几步。

  郑荣突然哭了起来,心想,是呢,她当年,就从来不朝我走。

  师妹长得白净秀气,家境极好,父母都是医生,父亲还是著名的外科专家。

  郑荣和她交往后,佩服她不动声色,竟然执着地暗恋自己一个穷小子,又感动不已,不久后,两人成婚。

  结婚的时候,湘东来喝喜酒,送了一个大包给他,一边大大咧咧地说,我姐比我有钱好多,她不要养儿子,送你个大包。

  郑荣妻子说,姐姐没时间来喝喜酒吗?

  郑荣不耐烦地制止她,随后,觉得自己失态,只是对妻子说,湘南姐很忙。

  他再也没有见过湘南。只是听人说,她一直都顾及着自己的几个弟弟,无暇结婚。

  郑荣的孩子上小学的时候,听人说过湘南生病了。当时以为是一般的小病,动过要去看她的念头,但只是一闪而过。

  当他听湘东说,湘南已经病得不行了,打算落叶归根要他去帮忙时,郑荣惊呆了,他大声在电话里问湘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湘东一愣,随即说,我姐不让我们告诉别人,她这人一辈子都这样,总是端着心活,怕麻烦别人。

  郑荣挂了电话,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却没有时间哭泣。他开着车,一路狂奔闯红灯去湘南的家,还是那条熟悉的梧桐大道。

  湘南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看到郑荣的时候,眼泪从她脸上流了出来。

  她已经干瘦干瘦的,却还是素净的,脸泪冲刷过的皮肤,好像也恢复了一些弹性。

  湘东把他送货的面包车的座椅放好,让湘南可以平躺下来,郑荣抱着她,好像是公主抱。

  但是湘南没有揽他脖子的力气了,她眼神里有一些不舍,但是很微弱。

  郑荣轻轻地对她说,我去给你买点粥,你要坚强,路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湘东说,不用了,她两天没吃了……

  郑荣瞪他一眼,继续去买粥,买回来,湘南竟然神奇地喝进了小半碗。

  湘东开车,郑荣一直陪着湘南。到老家的时候,已经黄昏了,老家肃穆得可怕,一切似乎都在迎接死亡。

  舅舅舅妈已经老态龙钟,给湘南小时候的闺房铺好了床,湘南刚刚睡上去,一大帮受过她恩惠的表弟表妹们上来看她,哭泣,喊叫。

  湘南似乎油灯枯尽了,小小的身子,眼神都不太有,舅舅舅妈哭泣着给她介绍,谁来看你了,她嗓子里就会沉闷地远远的嗯一声,久了后,嗯都没有了。

  但只有郑荣一看她,就像干涸的泉眼又冒出了水。

  但是黄昏最后一丝残阳落尽的时候,村子里古老的钟楼响了不久,湘南就在一片哭声中咽下了她的最后一口气。

  所有人都哭都念及她的好,数着自己得过她哪些东西时,却只有郑荣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他拥有过她所有的好。只是他不配。

  于是,所有的那些好,都从指尖无情的滑过了。

  本儿心 一颗小污心偶尔有花心,主写风月偶尔八卦。每天都写一个女性情感故事,关注“本儿心( benxin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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